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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花未开 等级： / 门别币：40 |
| 发表：2016-10-11 12:23:00 查看：1677 回复：2 次 | |
陈荣：文学作品中的性关于性却不止于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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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爱描写本是文学中一个司空见惯的话题，特别是在外国文学作品中。记得小时候看的第一本大篇幅性爱描写的一本书，还是一本名著，叫做“天才”，当中描写的一个叫做尤金的青年极具天赋的画家，他一生中遇到各式各样的女人，有的是情不自己，有的是逢场作戏，所有的这些都少不了在床上的身体交融，于是赤裸裸的性爱描写成了其中的家常便饭。
那时候我还在小学，对其中的这些更多的是不解和疑惑，居然还有那么一点觉得性事之肮脏。现在想起那时候的想法固然觉得好笑，但是在中国性教育为零的大环境下，有那样的想法也成了一件可以理解的事情，甚至还被冠予单纯和天真的评价，想来也是唏嘘不已。
由此想到我们国家的文学作品中，涉及性爱一直是个敏感话题。尽管性爱确实是件与吃饭睡觉一样稀疏平常的事情，而如若赤裸裸得谈起，便成了一件不知羞耻的事情。
突然想起之前在知乎上看到一个评论，关于对中国最不解的事情，其中一项评论是：
“ 生育是件头等大事，性事却是肮脏的。”
在中国的传统思想里，除了性可以带来繁衍后代的崇高作用以外，它的本质是肮脏的，不道德的，是上不得台面的污秽之事。人人都有性，可是人人都耻于面对性事带来的享受和欢乐。这何尝不是一种病态的性爱观。
一种生活中稀疏平常的常识却在传统环境中演变成了一种我们言谈和观念中的禁忌，它一直存在着，却总是在黑暗中见不着光得存在着。
02
关于作家对性爱的描写，我最喜欢的还是王小波在“黄金时代”里的描写。在他的笔下，性被还原成了它真实的本性，平常。无关于污秽，甚至无关于浪漫，就是一种如同饿了要吃饭一样的基本需求。
与很多作品不同的是，王小波描写性爱不是为了哗众取宠，不是靠一段段露骨又暴露的文字来迎合读者的感官刺激，也不是像“天才”里那样大肆营造性爱的浪漫，更不是像那些儒家道家先生扭扭捏捏得谈，王小波谈得很率真，很自然，没有宣扬之势，更没有羞谈之怯。
在那样的一个时代，性爱变成一种表达，一种对时代的无奈与控诉。在生活中饱受压迫，深尝世道的不平等，只有性，才是这不平等时代中人人平等的东西了，只有性，才能让人释放出强烈的不满与愤怒，享受仅仅属于自己的片刻欢愉。
王小波曾经在书中说过，写那么多性，既不是为了找些非议，也不是想要媚俗，而是对过去时代的回顾，众所周知，在中国，六七十年代，是非性的时代，而越是在非性的时代，性越会成为生活主题，就如同在饥饿时代食物成为主题一样。越是得不到，越发会成为人性的障碍。
在90年代的书摊上，随处可见带着性事描写的文学作品，王小波的“黄金时代”， 贾平凹的“废都”，陈忠实的“白鹿原”，世俗文化压抑得越久，在一个时代中更加以十倍百倍的力量挣脱传统加以的枷锁。
文学作品里的“性”，是性，却又高于性。
在看小说“黄金时代”里王二与陈清扬那些无数性爱的片段，王小波用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口吻把男女性爱表达至极致，但是我从来没有感受到任何感官和心理上的享受，相反的是一种无奈与悲凉。
这种无奈来自于对时代大背景的无奈，性爱在文学作品中更多的不是行为本身，而是一种对时代的控诉，对权力的不满之下用性行为表达出的反叛。
03
在“白鹿原”中，有一个作者用浓墨重彩描写的破鞋女子田小娥。这女子容貌姣好，由于在那个时代从来就不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命运，她被许给了一家人家当小老婆，还落下被老爷把红枣塞进阴道这样的不雅流言。后来与家里的长工黑娃偷情，被发现后被赶出了家门，跟着黑娃回到了他的老家。
在老家里的待遇可想而知，到处被人骂婊子。跟着黑娃窝在他们自己搭的窑洞里，日子过得倒算和美，谁料后来黑娃因参加革命背井离乡，她又成孤零零一个人，被人唾弃，无依无靠。
后来她便实实在在得成了一个婊子，谁敲她窑洞的门，她就给谁进，谁对她好，她就用自己的身体报答谁。
她的下场很惨，被黑娃的父亲鹿三砍死，死后好多天才被发现，还是窑洞里散发的阵阵恶臭引来了村民的注意。
没有人可怜她，更没有人为她立碑铭文。有的只有唾弃。
而田小娥的悲剧，何尝不是时代的悲剧。她的一生，是被强奸的一生。她的选择无一不是受到生活的一步步压迫，一个旧时代无依无靠没有男人的女人，她得靠什么来活命，她只有用身体来为自己寻找一个靠山。
在书中几段对田小娥和不同男人的性爱中，我读不出她的快乐，即便她笑过，我总觉着，那是含泪的微笑。那是一个旧社会底层的女人发出的无声的嘶喊。
当白鹿原上的所有村民唾弃她，对她曾经住的窑洞避而远之的时候，作者大概想让我们发问，到底是什么造成了这个女人的惨剧，是你？是我？还是那个我们无可奈何的社会。
04
福柯最为我们所知的是他那句“权力即话语”，而他本人还有一项非常著名的研究，对性和权力的研究。他认为，在每个社会，性都曾经受到过制约，因此从性是看一个国家权力机制运作的很好的角度。
我首先想的到奥威尔的小说“1984”，一本极具政治讽刺意味的英国小说。小说旨在讽刺专制集权下对群众的人性的禁锢和制约。 包括言语权，宗教自由权，其中还包括禁欲主义。
小说中男女主人公都是英国政党党员，他们被无处不在的电幕和走到哪里都正盯着你的老大哥头像监视着，他们越过危险线，违反党规定的党内人员不能谈恋爱的规矩，一次又一次地偷吃禁果，享受着身体的欢愉。
那成了他们在压抑束缚的生活中唯一的也是最期待的事情。只有在那种时候，他们才能享受到自由。
小说里有一段描写女主人公裘利亚关于对党在性方面搞禁欲主义的理解。
“你做爱的时候，你就用去了你的精力；事后你感到愉快，天塌下来也不顾。他们不能让你感到这样。他们要你永远充满精力。什么游行，欢呼，挥舞旗帜，都只不过是变了质、发了酸的性欲。要是你内心感到快活，那么你有什么必要为老大哥、三年计划、两分钟仇恨等等他们这一套名堂感到兴奋？”
在那样的专制集权时代，掌握权力的人需要享受到来自群众最大的关注与热爱，这种热爱要超过群众对自身衣食住行的热爱，甚至超过对性事的热爱。所有的激情与澎湃都要献给权力和领导。
小说里当男女主人公每次逃脱电幕和党内成员，绕过主道，顺着一条约定好的林荫小道到达破旧不堪布满虫子苍蝇甚至有老鼠出没的房间里时，他们内心全是欢悦的。
很多次他们尽兴过后，都会光着身子躺着睡一阵。那便是他们觉得最幸福的时候。
人性在受到压抑时，总能以十倍百倍的力量加以反抗。一个人的反抗变成了一个时代的反抗。
05
我总认为文学作品理应反应生活，而又高出生活本身，因为它要以一人之声来道出群众之声。
就如同其中的性爱片段，如果你仅仅把它看作是如同动物一样的肉体交配，那就错了。透过其中的性行为，我们更应该看到的是它在那样一个时代大环境里表达了什么，又意味着什么。
性行为如同人类其他正常的衣食住行一样，是生活中常见而又本质的一种行为。它影响着人类，而同时它也受着时代的影响。不同的时代，人们对性的心理和态度都有差别。
我记得在“白鹿原”里有一段描写白家老大白孝文的新婚之夜的片段。起初他不知道性事是干嘛，新婚之夜里读完书钻进被窝里就准备入睡了，他的新媳妇指引着他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性事。他大为惊讶与感叹，原来世上还有这么享受和舒服的事情，埋怨他媳妇怎么不早点告诉他。
之后的一连段时间，他日日要，一日甚至不满足于一次，头些日子，脸色都白了。
这种对性的强烈渴求与欲望更多的是反应了那个时代人们对性的无知。因为无知，所以一旦尝到滋味后，便像一口填不满水的枯井，一发不可收拾。
“白鹿原”里的性爱描写，我感受不到一丝色情。有些时候是深感旧社会女人无奈的命运，而更多时候是叹息时代的压抑触发了人们对性更加炙热的渴望。
色情从来不是糟粕，淫秽也从来不是低俗。当王小波以唠家常的口吻讲述性的时候，他更多的是想把性平常化，为性以往的淫秽意义平反吧。
如同所有社会现象一样，性爱这种人类行为，社会现象，它发出的不是一个人，一个群体的声音，而是一个时代的声音。
那些不是黄书，那些是时代中人们通过性爱传达的最歇斯底里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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