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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夏梅子20 等级： / 门别币：20 |
| 发表：2017-6-3 16:43:41 查看：1139 回复：3 次 | |
翻过大山走一公里路 才有发现，原来你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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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鸡枞菌的快乐，是从头一天晚上就开始的。在农历的五月的某个夜晚，如果有电闪雷鸣、如果有大雨哗哗，如果前几天一直阳光灿烂，第二天，一定就是找鸡枞菌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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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枞作为菌中最美味的极品不同于一般的菌类，不但比其它菌类少得多，而且生长的地方也比较隐秘。所以通常得是去“找”而不是去“采”。找鸡枞的感觉，与一般意义上的“采磨菇”并不一样。“背着一个大竹筐”的采磨菇心情，与找鸡枞菌相差很远。对于采蘑菇而言，只要天气合适，只要进入森林，一般都会有所收获。蘑菇的种类很多，随意都可以采到一些。而鸡枞菌却不一样，也许在森林里转一天，回家的时候仍旧是两手空空，一无所获。当然，最让人惊喜的事情，是与一窝鸡枞不期而遇。或者，是以采蘑菇的初衷进入森林，却邂逅了一大窝鸡枞。这种感觉对于儿时的我，其心情可能与现在一个中了 500万大奖的彩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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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找”鸡枞，并不单指在森林里转悠，大海捞针一样地搜寻。在进森林之前，首先得在脑子里先“找”一遍。如果我决定第二天去找鸡枞，晚上在床上的时候，我就会先想好寻找的路线：首先是回忆我以前找到鸡枞的过程，包括每次大概有多少朵鸡枞，以及找到鸡枞时的惊喜。包括回到村子里时其他人它羡慕的目光，以及回到家里之后鸡枞汤的鲜美。更重要的，是我不能沉浸在那些关于鸡枞的美味与美好回忆中，而是必须记起每一窝鸡枞具体是在什么地找到的，还有上一次找到鸡枞的具体日子。因为上一年找到鸡枞的地方，通常第二年还会长出来，而且时间不会相差几天。不过对于我来说，记起上次找到鸡枞的地点并不难，最让我头痛的，是怎么也想不起上次找到某窝鸡枞的具体时间。除了节季交替寒热的变化，以及日出日落，日历上某个具体的日子，对儿童来说是没有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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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鸡枞的时候都是一个人，我不喜欢与其他人一起进入森林。我喜欢一个人在森林走的感觉……从树上滴下一颗水珠落到额头上，凉凉的；东边一声鸟鸣传过来，西边另一声鸟鸣传过来，在空中相碰，脆脆的；或者一些不知名的草，从地面钻出一排整齐的芽来，嫩嫩的。偶尔遇着拦路的蛛网，我就摘下一根树枝，三两下扫除干净。我喜欢一个人独自享受这些小小的经历。如果是两个人或者更多的人，我们就会为进入森林的路线发生争执。遇到蜘蛛网的时候，也要讨论是要从下面钻过去，还是要先把它扫除以及由谁去下手。遇到那种脆生生鸟鸣，也会为它们究竟是什么样鸟儿，争吵得大家都不愉快，即使在鸟的种类上答成一致，也还有它究竟是公鸟还是母鸟一类的问题。尤其是其中的某一个人，会挥着手里的树枝，把那些刚钻出地面的嫩芽，一下子砍到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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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一个人进入森林，首先是我的胆子很大。我不像他们，听到大人讲一个鬼或者妖精的故事，就会吓得好久都不敢进山。我甚至暗暗希望什么时候在树林里遇到一个脑袋长得像土豆，腿长得像大葱，头上长着牛角的鬼。或者某个一出现树上花瓣就纷纷落下的女妖精。森林里最危险的东西其实是蛇，还有马蜂。这些我都不怕，听父亲说最厉害的蛇是青竹标，咬一口人就会死人，但这种蛇主要是竹林里才有，长鸡枞菌的这片森林里是没有竹子的。二哥还说有一种蛇叫扁头疯，脑袋是三角形的，会追着人咬。但我觉得这个是骗人的，我很多次到过蛇，基本上都是它们见到我就跑，跑得慢的，基本上都被我打死，还没有哪一条蛇来追着我咬。即使遇上了，爬起跑的蛇，再怎么也不可追得上站着跑的人吧！即使蛇再快，我也还有姑爹教我的办法来对付它。姑爹说：蛇跑直路才快，跑弯路就不行。遇到这种蛇，我就扭着身子，弯弯拐拐地跑上一节，肯定可以把它丢得远远的。至于马蜂，那的确是很难对付，不过我只要不去惹它们就行。再说了，下了一晚上的大雨，它们的翅膀都被淋湿，飞都飞不起来，飞不起来的马蜂如同一只蚂蚁，我一伸脚，就可以把它踩个稀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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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些问题都想通，我就可以出发了。沿着记忆中的路，脑子里想着以前找到鸡枞的情景，把这个画面重叠到马上找到鸡枞的画面上，心里就会充满难以名状的激动与温暖。我从门口的柴垛里，随意抽出一个木棍就直奔那片森林。雨后的阳光非常亮，树上的叶子都被光线照射成了半透明的样子。昨晚的山洪，从树林里带出一些细细的枯枝、落叶或者花瓣。间或会有一些叫不出名字，来不及成熟的青色的树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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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首先会找到去年或记忆里不知道哪一年找到鸡枞的地点。也许某些地方我并没有找到过鸡枞，而是在梦里完成了这件欣喜若狂的事。大人们说鸡枞菌会走路，它不长在去年的地方，也一定会长在附近不远的地方。所以，当我找到往年摘取鸡枞的地点时，如果那地方没有，也不代表着全部失望，我还可以在附近地方找找看。早先我以为是大人们在骗人，鸡枞只有一只长在土里的脚，怎么可能会“走路”呢？后来我才知道，鸡枞与白蚂蚁的窝是一体的，在长鸡枞的土层下面，一定有一窝忙碌的白蚂蚁，鸡枞菌的根，就是从蚂蚁窝里长出来的，蚂蚁越多，蚂蚁窝越大，地面上的鸡枞就又多又壮。鸡枞菌之所以会“走路”，就是跟着蚂蚁窝移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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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原先的地方与周围都没有鸡枞，我就会换到记忆里另外一个点。当然，只要找到任何一窝鸡枞，后面事情就好办得多。我会仔细观察鸡枞菌的那个尖顶。朝着尖顶所指的方向走，通常会找到另外一窝鸡枞。不过有些时候也很为难，一窝鸡枞里面，有好几朵的尖顶指的方向都不一样，让我不知道究竟往那一个方走。经过考虑之后还是决定：指向哪个方向的鸡枞多，就往哪一个方向走。还有更难受的，是所有的鸡枞都直挺挺地立着，把那个尖尖统一指向天空，好像坚强的革命党人，决不出卖自己的同志一样。这种情况下，我就只能直接去记忆里的下一个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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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所有地方都转完，还是什么都没有，我就会赶紧地回到村子。我宁可两手空空，也不会去采集其它蘑菇。因为我的目的是找鸡枞，除了鸡枞菌，其它的菌子，我理都懒得去理。我要赶太阳光“旺”起来之前走出森林。也许，“青竹标”、“扁头疯”它们，该要出洞了，那些被淋湿翅膀的蚂蜂们，很快就会在树林里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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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是悄悄溜回村子的。没有谁知道我上午干什么去了。就像我没有去找过鸡枞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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