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毡的故事

对于许多人来说，毛毡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词。这种压制、磨砂、冷却羊毛纤维而成的非编织面料自青铜器时代起就庇护着人类，如今也广泛存在于我们的日常生活中。而作为一门古老的手工艺，毛毡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人们遗忘。

给你羊毛，你打算怎么把它们变成可以穿戴使用的东西？
　　圣经里的这则故事或许能带来些启发：圣·克莱门特和圣·克里斯托弗为了躲避追赶而逃亡时，用羊毛裹住双脚，好减轻些疼痛。当他们终于到达安全的地方，将疼痛的双脚从鞋中取出来时，发现由于不停地奔跑加之汗水，脚上的羊毛变成了毛毡袜子。
　　故事里提到了一门最原始的羊毛加工技法：湿毡。简单来说，准备好羊毛、液体（温热的水）、润滑剂（一块肥皂），再施加外力（双手就可以），使羊毛纤维纠缠压缩在一起，最后，你就会得到一整张羊毛毡。
　　羊毛毡是一种通过压制、磨砂、冷却羊毛纤维而制成的非编织面料，它们可以非常轻盈，也可以非常坚韧，并以各种大小形状呈现。人类制作毛毡的历史至少可以追溯到 3500 年前。欧洲考古学家在青铜器时代的墓葬里找到了制作颇为精美的厚毡帽和完全毡化的羊毛腰带，《荷马史诗》等古老文学作品里也能找到关于毛毡制品的记载。意大利庞贝古城里则留存着毛毡工作室的遗迹。
　　“风吹马尾千万线，羊毛见水一片毡。”东方游牧民族自古就是制毡高手。从蒙古匈奴人留下的古墓中，我们得知，他们大约在公元前三、四世纪开始生产有着精巧设计和精密纹样的毡毯和带有卷边的圆锥形毛毡帽。再往前追溯，游牧民族的祖先塞西亚人在公元前五世纪就制作出了形状漂亮，富有弹性的红蓝白三色马鞍座毯，上面还精心装饰着老鹰或者麋鹿图案。塞西亚女性穿着的秀丽矮骑靴大都内置一双同样形状的毛毡袜，由两层薄薄的白色羊毛毡缝制而成。
　　塞西亚人的杰作当属“库尔干帐篷”，即使长时间埋在冰雪之下，它们仍能保持完好。他们的后代也都擅长用毛毡来制作帐篷，因其轻便灵巧，很容易卷起来放在骆驼身上带走。游牧民族制作帐篷的工艺很简单，并且被保留至今。他们将羊或者牦牛的毛研磨并去除表面油污，均匀撒在毯子上，用乳制品将其弄湿，并且将这层松散的毛和毯子一起紧紧地卷起，再放开，并不断重复这一过程。几小时后，毛毯和羊毛便紧密聚合在一起，变成一大张毛毡。游牧人民将其覆盖在帐篷的木质结构之外，不仅能遮挡严寒和酷暑，毛毡上的天然油脂层还具有防潮功能。中国边疆的少数民族中现在仍有擀毡匠这样的职业，不过，随着炕毡和帐篷逐渐淡出当地人的日常生活，这门手艺也濒临失传。
　　2010 年，中国艺术家蒋琼耳执掌的生活品牌「上下」找来技艺娴熟的蒙古毛毡工匠，在蒙古包的传统工艺基础上，创作出“天衣无缝”的羊绒毡服。他们选用最上等的羊绒，铺于一个布满细钉的卷轴上，先做出云朵般轻柔的小片羊绒毡，再将它们擀成一大张毡子。之后的步骤与其说是做衣，其实更接近于雕塑—在大毡子上洒温水，双手蘸上婴儿皂水对其摁压揉捻，不断与纸样比较，直至衣服渐渐成形，再穿到人台上进行立体塑形，并晾干。完成后，毡服还要放在热水中烫煮，使之最后定型。这样一件羊绒毡服，需要两位拥有十几年经验的毛毡师傅花费一周的时间揉捻塑造，全过程不用一针一线，连扣子和口袋也像是从衣服上长出来一般。
　　大多数时候，毛毡并不那么矜贵。毛毡制品在 19 世纪中期就实现了工业化生产，如今广泛应用于面料设计和机械工业，它们被做成家居装饰品，也被用来包裹钢琴的琴锤。作为一项手工活，毛毡入门也不难。近年来，手工制品在线销售平台 Etsy 的成功扶起了一大批毛毡艺术家，也把“做毛毡”变成了年轻人的时髦消遣。现在，如果你打开 Etsy 的主页，搜索“felt ”（毛毡），即可找到来自 26000 多家商户的超过 15 万件的毛毡手工制品。或者，你也可以网购一些羊毛和一根做毛毡专用的毡化针，动手给自己做一双毛毡袜子